布伦森母亲致信儿子：宝贝，别停下拍球

　　明天，尼克斯会在主场打新赛季揭幕战，冠军旗帜要升起来，戒指也要发到手。赛前，总决赛MVP杰伦-布伦森的母亲桑德拉-布伦森在The Players’ Tribune上给儿子写了封长信：

　　亲爱的杰伦：

　　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那年我25岁，肚子里怀着你，在纽约洛克菲勒广场30号做律师助理。

　　你爸爸在澳大利亚打球，他一直劝我陪他去过那个赛季。我偏不。我知道自己不想在另一个国家生孩子，于是留了下来。后来，你在新泽西出生。

　　你那么完美。

　　新手妈妈能做到我这样，算幸运。你爸爸远在海外，身边的人帮了我很多。你的祖父母总在身边，也特别爱宠你。

　　我记得你出生后头两个星期，体重几乎翻了一倍。胖得我都开始担心了！后来身体才慢慢长开。

　　你刚会走路，爸爸就把篮球塞进你手里。球一到手，你就不肯放。

　　我们吃早餐、吃晚餐、在家里忙来忙去……不管大家在做什么，你都待在地板上，不停地拍那个球。说起来，那声音后来成了我们家的背景音。

　　我曾努力告诉所有人，这样实在太过头。我会说：“够了！！！他不能从早到晚一直拍球。”可每次我想拦你，你外公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然后用浓重牙买加口音说：

　　“让他拍那个球。让他拍那个球。让他拍那个球。没关系的。”

　　于是我就随你去，你也继续拍。

　　有时这也会给我们惹麻烦。

　　你三岁那年，爸爸代表尼克斯打第一批主场比赛，我们待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家属休息室。你在地板上来回运球，所有人都觉得可爱——除了我。

　　我太清楚，你一拿到篮球能变成什么样的小恶魔。所以我努力保持微笑，脸上笑，心里像有人把火调大了一档。

　　杰夫-范甘迪的妻子在，阿兰-休斯敦的妻子也在，几乎所有人都在。他们不断鼓励你，你当然越玩越开心。

　　直到你多拍了一下篮球。

　　“啪”的一声，球砸到桌子上，落到某个人的餐盘里，食物飞得到处都是。

　　那时我们刚来球队，我尴尬极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可地板上全是飞出去的食物。

　　可如今回头看，我终于明白那些时刻真正代表什么——其实，任何一个篮球出现在你手中的时刻，始终代表同一件事：

　　纯粹的快乐。

　　人们常说：“找到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你这一生便不需要真正工作一天。”

　　我想，你可能比正常人更早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因为小时候的你，不只是爱上了篮球这项运动，你也爱上了“成为一名篮球运动员”这份工作。

　　每当我想到你五六岁时模仿爸爸和他队友的样子，总会忍不住笑。

　　你会努力练阿兰-休斯敦的试探步，模仿拉里-约翰逊的“Big L”庆祝动作；你会让我剪掉T恤的袖子，把它变成当时尼克斯球员穿的那种运动背心；你还会把我的长袜剪成小护臂。

　　你甚至会准备一个旅行包，里面装满佳得乐、运动鞋和球衣，就像爸爸比赛日离开家时携带的装备一样。然后，你也会带着它“出发”，去参加自己的比赛——哪怕那场比赛只是在家里或者车道上进行。

　　说真的，一个五六岁孩子能把装备收拾得跟要出差似的，我到现在都觉得有意思。

　　但这不只是一些可爱的小故事。

　　我记得你上幼儿园时，爸爸正在开拓者效力，所以他的比赛通常要到我们当地时间晚上10点左右才开始。

　　可你根本不在乎时间有多晚。

　　你拒绝睡觉，除非自己不仅看了比赛——而且必须是直播——还要在赛后跟爸爸通话，并向他提供自己的比赛笔记。

　　“你投丢了这个球。”

　　“你这里传得很漂亮。”

　　无论注意到什么，你都会告诉他。

　　如果能够亲自来到爸爸的比赛现场，你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帮忙捡篮板、叠毛巾、给球员递水，以某种方式参与其中。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读四年级或五年级时，我们住在南新泽西。你的一名同学拥有76人的球票，他邀请你一起去看比赛。

　　你却说：“不用了，谢谢。”

　　我当时心想：多友好的邀请，杰伦为什么不愿意去？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不愿意只是坐在看台上观看一场篮球比赛。

　　如果你要出现在篮球周围，你就希望自己成为比赛的一部分。

　　你想要上场打球。

　　如今再回顾你的成长历程，最让我震撼的是，你对自己的人生目标始终有着如此深刻的理解。你一直非常清楚，自己希望从篮球中得到什么。

　　你也始终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所以你从不愿意退而求其次。

　　说起来，最近我老想起我们娘俩的一个老习惯。它从你读高二开始。

　　爸爸获得了前往山猫担任教练的机会，那个赛季他要搬到北卡罗来纳。我知道你会多么想念他，尤其是在比赛日。

　　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在那些时刻给你多一些支持。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每场比赛前一天晚上，我都会在电脑上打出一段鼓励你的话，然后把它打印出来。

　　第二天早晨，在你醒来之前，我会把纸条贴在你的浴室镜子上、冰箱上，还会在你的午餐袋里放上一份——任何能够让你看到并思考这些话的地方，我都会放上一份。

　　慢慢地，这便成了我们的赛前仪式。

　　整个高中期间，我们一直坚持着这个传统。

　　而你拥有了一段多么精彩的高中生涯！高三那年，你带领史蒂文森高中赢得了校史第一座男子篮球州冠军！！！那一年，史蒂文森高中的校史被你们改写了一笔。

　　不过，我认为到了大学时期，这项传统才真正拥有了新的意义。

　　为了离你在维拉诺瓦更近，我们一家决定搬回东部。可一开始，我还得留在伊利诺伊，把旧房子的事收尾。所以，等我第一次在季前赛现场看你打大学比赛，你已经在维拉诺瓦生活几个月了。

　　如今，我已经几乎不记得那场比赛发生了什么，但我依然记得赛后与你的交谈。

　　我可能提到了一次对你不利的争议判罚，又或者是你罚丢了一些球时显得非常沮丧。具体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你的回答——天啊——我始终无法忘记。

　　你微微垂下肩膀，然后对我说：

　　“妈妈……怎么连你也这样。”

　　你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一下子明白了。那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得我立刻清醒。

　　关于篮球的所有事情，你现在已经会从每个人那里听到评价：你的爸爸、教练、球迷、讨厌你的人、媒体以及社交媒体。

　　你最不需要的，就是连我也加入他们。

　　从那一刻开始，我告诉自己：不要再重复讨论球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需要我做的，只是陪伴在他身边。

　　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从那之后——不是想要夸奖自己——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真的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方式。

　　当然，因为你已经不住在家里，我们不得不把打印纸条改成短信。

　　但我们找到了办法。多数时候，短信都能准点到；偶尔也会晚一点，或者差点赶不上。在你此后参加的每一场比赛前，我都会给你发短信。

　　杰伦，我特别喜欢这个传统：翻一翻过去15年发你的短信，内容和主题一变，你走过的路也就跟着显出来了。

　　高中那会儿，你太受关注，我满脑子都是保护你。对手球员和教练总说：“只要限制住布伦森，我们就没问题了。”

　　我就给你发团队合作的名言，提醒你篮球是五个人的事，责任不该全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到了大学，你成了出色的领袖，我的短信反而简单了：

　　“祝你好运，儿子。带领你的球队取得胜利！！！”

　　后来你进NBA，忽然不再是那个领头的人，有时连出场机会都难。我的短信就更多写耐心、纪律，还有别忘记你为什么爱篮球。

　　你在达拉斯最后一个赛季……这么说吧，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是“认清自己的价值”。

　　到了纽约第一个赛季？我大概彻底变成护崽的熊妈妈。谁质疑你的合同、谁怀疑你成不了球星，我都记着。

　　终于，到了六月——直到现在，我仍然几乎不敢相信——我竟然可以给你发NBA总决赛的赛前短信了！从最美好的意义上说，那些短信就像此前所有经历终于汇到了一处。

　　6月3日，总决赛第一场开始前，地点是圣安东尼奥：

　　我们一次只专注于一个回合、一个小节、一个半场和一场比赛。

　　你和队友们一直等待着确认总决赛对手，而等待考验的是耐心、纪律和信心。相信自己可以应对任何迎面而来的事情。

　　当他们试图把一切变成关于你的故事时，你要把它变成关于球队的故事。

　　打出属于你的比赛……

　　当你掌控比赛节奏时，队友们会从你的能量中获得力量。

　　找到办法，不留疑问。

　　6月10日，总决赛第四场开始前，地点是纽约——也是那次推搡发生之后：

　　当对手试图逼出你最糟糕的一面时，你要超越这一切，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们总会找到办法。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6月13日，总决赛第五场。那个夜晚，你们创造了历史：

　　儿子，祝你今晚好运……

　　这个机会所承载的意义，值得说上很多很多。

　　每一次踏上球场，都是又一次机会。

　　你和球队可以抓住这一刻……愿它永远流传下去！！！

　　不留疑问。

　　这是属于你的时刻。

　　我再讲一条短信的故事。这回是我收到的。

　　发信人是另一位NBA母亲，也是我的朋友琳达-尚克林——对，安德烈-伊格达拉的妈妈。

　　你们夺冠第二天，她发短信祝贺我经历的一切，也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了我建议。

　　她告诉我，要认真品味、享受你做到的事，因为十月会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我当时没完全懂最后那句话。

　　她当然是对的。

　　我只是眨了眨眼，夏天就过去了。

　　现在，揭幕战已经近在眼前。

　　杰伦，我想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太了解你的性格。

　　你总是无比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责任，也对工作极其投入。

　　六月的庆祝活动结束后，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谈话，甚至都不是关于你那场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

　　你问我的，是关于当月晚些时候在芝加哥举办青少年训练营的后勤安排！

　　所以我知道，你的本能永远是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我也知道，新赛季一开始，你就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为尼克斯球迷再赢得一座总冠军上。

　　但你依然是我的宝贝儿子，所以你还是必须听妈妈的话。

　　这一次，我要使用“妈妈特权”，要求你允许自己好好享受今晚的时刻。

　　这绝对不只是另一个普通的比赛日。

　　所以，我今天也不会只给你发另一条普通的赛前短信。

　　今天，你会收到这封信。

　　因为今晚，你将第一次以NBA总冠军的身份参加篮球比赛。

　　而我真的、真的、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说起来很有趣。当初你签约尼克斯时，有些人说你是什么“关系户”。

　　我告诉过你，熊妈妈把这些账全都记着！他们认为，是你爸爸帮你在球队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这种话听着真有点好笑。因为事实上，虽然我对麦迪逊广场花园以及你爸爸效力尼克斯的日子拥有许多温暖回忆，但我不会撒谎——那是一段压力巨大的时期。

　　我们当时并不算艰难，别误会。我们很幸运，拥有的比大多数人多。

　　但一个总在换队的球员，或者这样的球员家人，过的并不是轻松的篮球生活。

　　你们依靠一份又一份合同生活，不停地搬家，分开生活数月。为了在联盟边缘站稳脚跟，会伴随着无数细小的不确定性。

　　所以，当我说自己当年在尼克斯家属休息室里“很紧张”时，我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我们从未在任何地方停留得足够久，也就从未真正摆脱过那种紧张感。

　　但如果说生活在联盟边缘还有什么好处，那就是你能够看清人们真正的样子。

　　因为善待你，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太多利益。

　　而纽约有太多的人曾经善待我们。

　　说实话，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家人。

　　我们走进那间家属休息室时，大家对你的态度仿佛你就是球队头号球星的儿子。

　　我发誓，只要与你一起出现，我在那里甚至从来不需要出示证件。

　　那是发自内心的善意。

　　作为一个母亲，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当有人善待你的孩子时，你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杰伦，过去几年看着你真正绽放，给我带来的满足感几乎无法用语言表达。

　　而你是在那座球馆、代表那支球队、为那座城市做到这一切，对我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我不确定自己以前是否告诉过你……

　　你以自由球员身份签约尼克斯后的第一个赛季，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仿佛每次前往麦迪逊广场花园看你打球，我都会与某个过去认识的人重新相遇。

　　曾经的球员、仍在球队工作的员工，以及那些从20世纪90年代便一直支持尼克斯的球迷。

　　而每一次交谈，内容几乎都完全相同。

　　他们不仅会告诉我，自己多么开心有一名球员帮助麦迪逊广场花园重新找回了魔力。

　　他们还会告诉我：更令他们高兴的是，那个人是杰伦。

　　有几次交谈让我感动得流下眼泪。

　　我把这封信发送给你后，大概也会流泪。

　　我还要提前警告你：揭幕战的冠军戒指颁发仪式上，我肯定会哭。

　　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就是一段这样的旅程。

　　而现在，尼克斯已经成为世界冠军。

　　宝贝儿子，永远不要停下拍球。

　　爱你的，

　　妈妈